列塔尼街。
车窗外是燃烧的街道,满目疮痍的建筑,仓皇逃窜的人影,这座光之城正在崩塌。
而君舍的脑海里,另一场更为隐秘的崩塌,正在上演。
思绪闪回到凌晨的诊所,他站在地下室窄门前,她拦住他,耳尖泛红,声音发颤,当时他觉得可爱——小兔护食护窝,多么生动有趣的反应。如今想来,那羞赧太生硬,那台词太刻意。
为什么不让进?因为地下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或者说,某个不能见光的人。
半小时前,她穿着那套米白色套装出现,睫毛低垂,温顺得如同一只等待被主人系上缎带的名贵长毛猫。
他说“柏林会很适合你”,她乖巧点头,他提起利达会作陪,她柔声应“好”。他调侃她像待嫁新娘,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只把头垂得更低。
太乖了,乖得不真实。
这分明是一盘让子棋,每一步都顺着对手心意,只为在终局时不动声色推过一枚卒子——将军。
轿车碾过碎石,君舍慵懒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头轻叩,哒、哒,节奏平稳,与他此刻内心的风暴形成某种荒诞的对照。
所有零散的,被他用“小兔受惊”来强行搪塞过去的细节,此刻正被串联、焊接,拼凑成一幅完整到令人齿冷的逃亡路线图。
袭击,混乱,趁乱脱身,车辆接应。她有同伙,那么同伙是谁?
这问题只在脑子里停留了一秒,还能是谁?
自然是克莱恩的人。那个在莫城和盟军死磕到底的硬骨头,那个阴魂不散的战斗英雄。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指尖摩挲着残缺的袖口。
他果真留了后手。
君舍甚至能想象出他布置任务时的模样,挺直的背,板正的语气,最后大概还会郑重补上一句“确保她的安全”。典型的克莱恩做派:责任、荣誉、外加对他认定的所有物那种近乎迂腐的保护欲。
想到此处,唇角弧度便更深了些,我们的圣骑士怎么会不给心爱的公主预留逃生密道?
只是那位正直的骑士大概没想到,他的公主竟即兴加演了如此精彩绝伦的一幕独角戏。
演得真漂亮。漂亮得令人心尖发颤。君舍在颠簸的车厢里无声喝彩,顺便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
这场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说要带她去柏林,还是更早,这只过分敏锐的小兔就已经嗅到了狐狸准备笼子的气味?
车子驶过圣米歇尔广场,中央的胜利女神像一闪而过,当时她凝望着雕像时,究竟在盘算什么?是在默数逃离的倒计时?
甚至…子弹飞来时,那声救命的“后面”。
现在细想,除去那百分之一的,可悲的医者本能,余下的会不会也是小兔设计的戏?只为骗取他那一星半点可笑的信任?
因为她根本不是兔子,男人眸色渐深。她是只会下棋的、披着兔皮的狐狸。皮毛柔软,眼神清澈,却偏偏懂得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咬他一口。
可万一呢?
这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自作多情得可笑,但此刻,他索性放任这念头去生根发芽。
“呵……”
又一声极哑的笑,从君舍喉咙深处挤出来,在密闭车厢里空洞得吓人。他抬手,对着后视镜碰了碰额角擦伤,方才护她时留下的,血迹已凝成暗红痂痕,像一道讽刺的勋章。
“长官,”舒伦堡试验着打破沉默,“到了北站,要怎么找?”
现在的火车站定然乱成了一锅粥。
“会找到她。”君舍说,声音轻得像在念安魂曲。
视野里,车站钟楼的轮廓隐隐约约浮现。
找到之后呢?继续那个柏林的金笼计划?用更精美的镀金锁链锁住这只狡黠的兔子?还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没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游戏升级了。不仅要追回逃走的兔子,更要揪出那个在暗处帮兔子打洞的鼹鼠。
而狐狸最擅长的,从来都是追踪。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所有情绪如泥沙般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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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北站
八点半,距离开车只有十五分钟了,他们还是迟到了。
起初还算顺利,那个红十字标志是通行证,可越靠近北站,状况越糟糕。
到处都是燃烧的街垒,即使抵抗分子不拦红十字的车,新坍塌的建筑残骸也封死了大半的去路。
车绕了远路,好不容易拐进站前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女孩心尖发凉,十几辆救护车排成长龙,黑皮大衣们正一辆接一辆搜,手电光束扫过每扇车窗,严厉的盘问声都能钻到耳边来。
盖世太保在核查所有救护车。
女孩心情沉入谷底里去,君舍很可能发现了。
约翰方向盘一打,救护车便拐进通往火车货运区的匝道,车轮碾过几具尸体,颠簸让俞琬的额头重重撞上车窗。
疼痛还没散过去,车辆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