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清吧,两人分开走,她原先用的车和司机都已经另寻出路。晚上最是不少成群结对的人,饶是略带热风的夏夜都不能阻止这更加热火朝天的气氛。
周今无心逗留,她叫了出租车,直接回水榭。即将到来的休闲时光倒真让她感觉到无措,就连现在打车坐车,都不是为了去工作,而是为了放松身心的玩和回家睡觉。
不过说完全闲下来了也没有,她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去准备,这两天她和股东就交流得正热乎,一个是江辛夷,另一个是肖老的外孙女,李南仪。
她们在酒店当天就私下交换了名片,更准确来说,李南仪是先跟的姚静语联络,说是想要跟周今认识认识。不过周今猜测,李南仪可能觉得多认识几个业内人有助于人脉拓展,但计划不如变化,没料到她已经事先退出了这场搏斗,让周今意外的是,她也选择一大步跨了过来。
后面周今才知道,李南仪小她三届,她要毕业的时候,李南仪才进入大学生活。
巧合总是无缘故发生,这让周今也不免为之感到幸运。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酒喝不醉可人自醉,她愣怔地没有眨眼,开始放空,视线所触及的地方到处都存在高斯模糊。周学钦现在怎么样呢。周今几乎可以猜中他之后那段时间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自己把自己逗笑,她不回复消息,她心里还是有所愧疚的。
恨于她而言,不过是如薄纱一样被风一吹就轻飘飘不见了的东西,一时想起,一时上头,片刻后便不复存在的东西。她心如明镜,她如今所做的一切,故意占比巨大,她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经常想起来。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她可以勇敢的面对,她的弟弟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们姐弟会分道扬镳,因为教育方式的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被偏爱者的思维和不被偏爱者的思维截然不同,因此他们什么都不能成为,对立是早晚有一天会到来的。
车很快驶进地下车库,周今付了钱,关上车门,她想着等下一头扎进洗手间,把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洗干净了,再早点睡觉,因为她约了明天前来整理的阿姨。
她在辞职那天就打算好了,要先去她和蒋近容曾在梦里畅游过的国家游玩,他说到处走走有助于滋养灵感,她也决定效仿他,带着水彩本,带着电脑,好在灵感迸发时及时记录下来。
长时间不回来的话,家里用不上的衣服就要一件一件迭起来放好。让人惭愧的是,她的衣柜里乱糟糟的,这几年只买不丢的衣服早就在衣帽间里爆满,只有那十几套来回穿的公务装是保持熨烫服帖的状态。
她刚出电梯,被自己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不过当声控灯亮起,她看到是周学钦的时候又恢复了如常的状态。
周学钦穿戴整齐地杵着双拐倚靠在墙上,能看出来脸上憔悴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来这里,所以专门把胡子什么都刮了。
“密码我没改,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周今直接输入了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数字,门应声弹出,周今先走了进去,在玄关处把鞋子袜子先给脱下,她起身时看到周学钦还没有准备进来的迹象,她不解问:“你来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吗,那么闲的话回去多看点材料。”
她好似哪壶不开提哪壶,周学钦这下的情绪总算有了些变化。
周学钦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说话强装干脆利落:“姐,你去看过我的。”
她本想关上门的手一顿,难以置信望向他 ,可周学钦并不打算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他打开攥出汗的手机,稳着将相册打开,上面是一张跟她交给埃尔截然不同的照片。
——这张更像是主办方自己拍下来作为宣传的照片。
他将照片放大,然后一个紫色运动衣,带着帽子脖子上系着丝巾的女人出现在屏幕正中间:“是你……对吧。”
周今本来不打算回答,可是周学钦根本不想让她顺利脱身,又道:“姐,你知道我家密码是多少吗。”
“你知道的对吧。”
他自问自答的声音越发低沉,大哭一场之后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周今隐约觉得她再一次被带上了丑恶的镣铐,而她的弟弟不知反省,正步步向她紧逼。
周今“嗯”了一声,她明白,这时候的辩解往往变得毫无可信之处,她应下,先发制人:“怎么,你应该也知道我把你家走了个遍,我也知道你到底什么心思,周学钦,我是你姐姐,你的自由也在我手中断送了……你真的……”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周学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周今后面想要说出来的话全部都止于两人紧贴的唇齿之间。
她推开,打了他一巴掌,可转而又被更加用力的手捏住下颚,周今继续发力,扭开头:“不,我不喜欢……”
周今觉得周学钦现在一定在窃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