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当场射杀,至少不用背负这些痛苦,连活着都是勉力。
那是一只干净纤细的手,苍白到不正常的肤色透露出一根根青色的血管,看起来十分瘦小,握着一只比那只手还要小巧的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
“这不是你的错,”蒋徵轻声道,“这不是我们的错。”
两人脚下那排房子在阳光下也显得灰突突,和这座县城一样的老旧。
陈聿怀所指的那间房子窗户紧闭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密不透风的布艺窗帘。
他足足停顿了数秒,像是强压下某种情绪,然后才能继续说话:“房子里出过命案是卖不出去的,二十年了,那房子一直就空到了现在。”
陈聿怀忽地转头看向蒋徵,声调里带了颤抖,但眼睛里却闪烁出诡异的光:“可是……蒋徵,没有人料理的洋桔梗,也能开得这么好吗?”
蒋徵觉得自己有一瞬的心跳是空了一拍的。
是的,那个紧闭的阳台上,竟然爆出了一簇簇雪一般的桔梗花,饱满到甚至溢出了那块狭小的空间,从钢筋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生命力旺盛到与周围弥漫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陈聿怀本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他转身径直走上下山的小路,手上的花被他粗暴的动作摔落了一地的白色花瓣。
蒋徵知道他想做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了陈聿怀的手:“你要去哪!那个房子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早就已经充公,不属于任何人了!”
“不,我要去看看……”陈聿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别的什么都顾不了了。
“案子都还没有结,他们有什么权利处置曾经的案发现场!凭什么!”他近乎怒喝,挣脱开蒋徵的桎梏,花束重重跌落在两人脚边,花瓣飞溅如雪飘,“我要亲眼去看看!那是我的家!!”
“不行!”蒋徵被猛地抽打这么一下,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他痛得皱了下眉,语气缓和了一点,“至少你现在不行,陈聿怀,你冷静冷静,房子就在这,我们进不去,也没人能进的去。”
“我爸妈的墓地,还有那个房子,明显是就有人还在这!”陈聿怀情绪上头的时候就会一改平日里的寡言少语和表面的温顺,他心乱如麻,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恨,恨有人替他做了他本该做的事,也怨,怨自己当初的懦弱,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法明说的幻想。
“别傻了!”蒋徵怕伤了他,只好从背后将人抱进怀里,“事到如今你还能幻想些什么?我曾经以为我是那个原地踏步的人,今天才知道,你比我陷的更深!陈聿怀,别忘了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要再去江台,我……我想留在这里……”
“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凭什么!”
“就凭你我之间的关系!”蒋徵强迫他转身面向自己,态度再次软了下来,“陈聿怀,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否则你昨晚也不会把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展示给我看,不是吗?”
陈聿怀胸口剧烈起伏着,在蒋徵灼灼的视线下,瞳仁终于再次聚焦。
“我们该走了,”蒋徵极有耐心道,“短短两天,你就失控了多少次,你不能再留在这儿了,走,我带你回去,嗯?”
陈聿怀默默闭上眼,竭力扼制下了心里的冲动,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清明了许多。
“……走吧,再呆下去我可能……”陈聿怀咽了口唾沫,“你说得对,今天就算真进去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是……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对吧?”
“我答应你,”蒋徵向他笃定地点头,又无比清晰地重复了那三个字,“我答应你,我们会再一起回来的,到那时候,会是你彻底解开心结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