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于庭策问于臣,求直谏献策,此非臣之愚钝所能明也。臣寒窗十年,谨案史书古今循环之治乱,浮潜人事之代谢,探讨三代以降之制度,观天命之所归,民心早有背向所附。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何也?
……
章越于文中细谈之。
天道是什么?
天地不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说白了万事万物都要灭亡,从有序至无序,这就是熵增定律。
但人道,逆熵而行,说白了就是活下去,从无序至有序。无序是天性,不想工作,我想躺平,但有序是活下去,越是强大人,国家,文明,越是有序。
故而国家要想振作,就是无序至有序之道。
如何有序?首先就是在于‘庄’要强。
这里章越可以先回答官家所问‘汉孝文帝尚老子而天下富殖。汉孝武帝用儒术而海内虚耗。难道非治道有弊,而因治世不同?’。
为何汉文帝用黄老,天下安定?汉武帝用儒术,海内虚耗?
没有汉武帝,搞不好就要有汉徽宗了。
汉朝的匈奴与宋朝的西夏,辽国是一个意思?
汉朝防御匈奴尚用不了这么多兵马,这边和亲维持着,若是宋朝将防御西夏,辽国边境上的重兵一撤,岁贡一停,那就亡国了。
所以为啥宋朝不学汉文帝?
就是因为治世不同,故而治道不同。
章越写到汉文帝用黄老,治国以宽,故民力得以修养,府库得以充实,汉武帝亦非纯用儒术,而取王霸之道,治国从严,虽海内虚耗,却制得匈奴南越。推其功,也在于文帝与民休息的宽大之策。
宋朝有高梁河之败,汉也有白登之围,但为何一个走向了强大,一个走向了衰败?
宋朝能不能学汉朝,先以宽与民休息,再以严全国暴兵办法,最后击败西夏辽国呢?
不行。
章越这篇策论的思路,还是在于‘强庄’之上。
好比玩股票,庄家只干两件事,吸筹,拉升股价。
吸筹,增加手中筹码,变为强庄,之后才能拉升股价。
这个结论对不对,且不说。
但这个是题眼,全篇文章围绕着这个题眼作文章,就不会有错。
第322章 强干
苏轼苏辙皆在奋笔疾书,字迹渐渐落满了卷上。
章越如今也是后来者渐渐居上,有了题眼,整篇文章就其而发挥如此就好写了。
其实写文章就是学习,学习就是写文章。换句话说,输入就是输出,输出就是输入。
对于大宋的顽疾,章越有时候确实没有想得那么深入。但将自己观念写来下,就是学习的一等过程。
就好比苏轼说他读史书,都是抱着一个目的去读,有的是财货,有的是吏治,有的是刑名,如此每读一遍下来就都有不同的收获。
至于写文章也是如此。
当你抱着一个目的去输出时,不知不觉你以往的读过书,曾经一闪而过的观念,最后就自然而然地凝于你的笔下了。
故而回到‘强庄’上,这即是题眼。
章越写至伏惟制策有‘田野虽辟,民多无聊。边境虽安,兵不得撤。利入已浚,浮费弥广’。
臣闻至道年间版籍之数仅有七百七十三万户,至皇佑五年天下户数已一千五十三万户,是以田野虽辟,然户口加增,田地人均犹少,此为一也。
天下之民聚而不均,吴越地少人多,湖广则地广人稀,若使饥寒待罪之民,徒此开辟田亩,可谓去狭就宽,此为二也。
在荆襄地,多土官少流官,可命朝官在此抚治,设军寨,务屯田事,以生民熟民分治。
利入已浚者何也?工尹商阳杀三人而止。
章越文中的意思,即迁徙罪民于荆襄屯垦,同时在地方改土归流,若说‘强庄’是题眼,是章越作题的总纲。章越句句皆不离‘强庄’二字。
田野虽辟至利入已浚一个意思。
可供开垦的田地已尽,利入已浚之意,就是朝廷想方设法都无法刺激经济。
这也是每个王朝的通病。
王朝初期,户口经过乱世降至一个地步,百姓可以用不断屯垦荒地来恢复生产,那时候朝廷只要以宽治天下,将手中筹码不断派发出去,即可天下大治。
但人口饱和后,就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内卷。所谓内卷,就是无法用帕累托改进的办法解决社会问题了。
当然宋朝还是可以通过开垦湖广,引入占城稻的办法来作大蛋糕。但大宋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在贫富不均严重,也就是分蛋糕的方式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利入已浚’?
工尹商阳上战场时,说我早朝时没有座位,宴席时没有座位,杀三人就够报答君恩,多杀一人也不干。
朝廷之‘利’被层层截留,到不了商阳等士民手里。
内卷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