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他站在原地不许乱动,这才离开。
这时秋阳高照,晒得章越身上有几分发烫。
章越不知是否要等官家钓完鱼,反正自己不能出声,万一惊跑自愿上钩的鱼那可就是大罪了。
不过官家并没有让章越等多久,他转过身看见了章越就招了招手。
章越这才免去太阳暴晒,走到官家面前参拜。
官家笑道:“此间不比朝堂上,无需守那些君臣之间的繁文缛节,坐。”
章越看着摆在天子身旁的蒲团,当即称谢坐下。
官家挥了挥钓竿道:“朕于此钓了半日也不见一条鱼上钩。朕真可谓不擅钓鱼。”
章越回道:“启禀陛下,非陛下不擅钓鱼,而是御池中的鱼儿知礼节。”
官家侧过头向章越问道:“何以见得?”
章越道:“有诗为证。”
章越当即念至:“数尺丝纶落水中,金钩一抛荡无踪。”
“凡鱼不敢朝天子,万岁君王只钓龙。”
官家赵祯先是一愣,随即龙颜大悦。
正待章越正感龙屁拍成时,却见官家手里鱼钩一沉,原来有鱼上钩了。
章越见此顿时脸黑,这简直是秒打脸啊。
但见官家从鱼钩上解下鱼,看着一脸懵逼的章越笑道:“此鱼不知礼节,朕命你回府烹之。”
第326章 奏对
官家赐鱼?
回府烹之?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走了?君前奏对就这样结束了?
章越不由一脸懵逼,真是忐忑而来,茫然而去。
到底是鱼错了,还是我错了?
龙屁没拍好?
不过章越毫不犹豫地抱起在滑腻乱跳的鱼儿,不顾弄脏了官袍道:“臣领旨。”
说完章越背面对官家后退了三步,正要转身而去。
官家看着章越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朗声笑起:“回来。先将鱼放在桶里。”
章越将鱼放入桶中,结果御鱼噗通一声跳进桶里,还差点甩了章越一耳光。
官家见此再度大乐,按着钓竿道:“朕许久未有如此开怀了。”
章越此刻被一条鱼弄得狼狈不堪,一时也忘了君臣礼仪脱口问道:“陛下也有不乐之事么?”
官家微微一愣然后道:“多矣,常人以口腹之欲为乐。口腹之欲于朕有何乐也?”
“譬如乞丐得一屋檐避雨即乐也,但广厦三千于朕而言又有何乐。”
章越道:“臣明白了,陛下之乐唯在家国而已。”
官家闻言不置可否,说完又举起手中的钓竿。
章越默然在旁立着。
“无需拘礼,陪朕钓鱼。”
官家宽和地言道。
章越心道,果真官家如传闻般宽仁,不似韩琦那般整日那鼻子眼看人。
不过有句话是越大的官总是宽和的,其实不是这样。
只是你不在他发脾气的范围内罢了。
在富弼,韩琦眼底,官家定不是如此。
章越拿起鱼竿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思绪有些跑飞了。
官家目视池中沉声道了句:“汝州知州章衡是章惇的族侄,那也是你的族侄了?”
章越心底一凛,毕恭毕敬地道:“族谱上确实如此记载。”
官家道:“章衡是嘉祐二年的状元,才华出众,但他仕途却走得艰难,你可何故?”
章越道:“是因他不和光同尘,故遭人排挤。”
官家欣然看了章越道:“你是实诚人,朕赏识知无不言的臣子。你的族侄章衡着实是可惜了,朕明知他受了委屈,但还要让他出外。”
章越道:“臣的族侄有陛下这一番话足矣。臣闻心之所善,九死犹未悔也。这一切都是为了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官家道:“朕自从寒门中选状元以来,除了冯京其他人仕途都是平平。你可知为何?”
章越微微迟疑,然后道:“臣想家和万事兴,冯学士家有必有贤妻,家事和顺了,故也可思君报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