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整天讲义利之辩,但从不考虑客观。在一个稳定的体系里,讲道义的人将获得最长期的好处。
……
王安石先行离去后,章越骑马欲行,数名中书属吏急着来到向章越马前参拜。
“恭贺章相公回京荣任参政!”
几人一并下拜在马前,模样极恭。
章越就任参政还有一番仪式,但这数名属吏急着前来参拜,便有认山头的意思。
王安石这时仍是权势未衰,但身在中书的堂吏们非常有金风未动蝉先觉的意思。
在中书为官,这些人的政治嗅觉很是灵敏,是能够见微知著的。
“几位有心了!”
这几人听章越这么说都是大喜一并道:“以后愿为相公执鞭!”
章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宫中打马离去。
在宫门口处,他看见了蔡确。
蔡确手按缰绳在此,显然已是等了自己一会。
蔡确如今是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从他身上一长串的官名,就知道他是天子眼中多么炙手可热的官员。
但章越身为参政,以蔡确的官位也当下马给他见礼。
可是蔡确在章越面前,没拘这些礼节,而是催马来到他的身旁,与之并骑。
“回来了!”
章越点点头。
蔡确道:“回来便好,你我合当办一番大事的时候了。咱们好生谋划!”
章越道:“师兄说得是,我正要去寻你。”
二人边骑马边聊天,出了宫门即到了繁华热闹的御街上。
临近岁末了,御街上仍是人潮涌动。
距上元节灯会还有月余,但城门外却已是提前张罗起来,两扇城门新刷一层朱漆显得格外鲜亮,观灯的鳌山已是搭建起来,御街两侧的千步廊上穿着锦衣华服的官人仕女,彩棚露屋之中的摊贩兜售各色货物。
在汴京只要你出得起钱,任何东西都买得到。
章越与蔡确来此多年,已是习惯了汴京的生活,并喜欢上了这里。
汴京这座城市没有排斥感,对异乡而来的人统统张手拥抱,接纳为一份子。
这座生活着一百五十万人以上的城市,从早到晚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鲜事,在这里任何名重天下的人物你都可以见到,青楼楚馆里各等绝色佳人,可以满足你对女子的任何想象。
这里的繁华远非章越与蔡确出身的福建路可比。
对于这些,章越作为穿越者可以免疫掉一些,可他每次看见蔡确那双发亮的眼睛时,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这也是为何他与黄履,蔡确交情那么好的缘故之一。
共同的出身,也有共同的抱负。
“官家今日说了什么?”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道:“你要窥测君意?让我泄露禁中语不成?”
蔡确闻言笑了笑:“你不用与我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些道理。官家是不是问你改元之事?”
章越心底一凛,蔡确知道这件事比自己还早?
蔡确看章越神色笑道:“果真如我所料。”
顿了顿蔡确对章越道:“此事是我密劝官家的!”
章越恍然道:“好个持正,原来是你起意的。”
蔡确道:“王介甫老了,失去圣眷是迟早的事。”
“其余王禹玉不中用,陈升之重疾缠身,只要王介甫一走,你便可以一展抱负了。”
章越道:“师兄是劝我尽早取代王介甫?”
蔡确道:“这是早晚的事,王介甫那一套已不合乎官家的心意了。变法九年,天下人都厌烦了他那一套。”
章越道:“既是如此,让王介甫自己退不好吗?为何我非要推他一把!”
蔡确道:“度之,你在等什么呢?当取不取,必受其害,迟则生变啊!”
“好比那枯树,迟早是要腐朽的,你去推倒他,没有人会说你不是,反而会敬畏你。切莫再妇人之仁了,当初吕吉甫逼你出京的事难道忘了。”
“你当初若有他一成果断,如今早已是丞相了。”
章越被蔡确这几句话数落的,脸上有些不好看。他身居高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般与他说话了。
蔡确缓了缓道:“你啊,便是缺了杀伐决断的劲。也是,你是状元,敕元,官路上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不用去争什么,就有人从上面拉你一把,自然而然地提携你进一步。”
“但丞相之位,又岂有等来的道理。你不去扯破这个脸,难道等着这天大好处,让别人给你吗?”
章越道:“别人尚可,王丞相却不可。”
蔡确脸上露出荒谬之色道:“你是王介甫一手提拔的吗?你与他的关系比吕吉甫还深吗?你当初在熙河立下大功时,王介甫是如何唆使王韶取代你的?”
“你这一次回朝,便是对王介甫无任何图谋之意又如何?但他手下的人,似吕嘉问,邓绾,邓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