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见众人这般,倒是适应得很快。
这也是宣麻拜相,大庭播告用处。当然还有仙鹤一份助攻。
为何后来六部之首,名义上要将礼部排在第一位?
明尊卑!
朝廷来替你摆谱。
不住从宫门出来的官员,面对新宰相行参拜之礼,章越点点头,然后在百官目送之中离开了大庆门。
不少官员面对王珪,章越仍是远去的背影恭敬地作参拜之状。
然后官员才谈论起来。
谈的是什么?
天现吉兆!
国家得人!朝廷得相!
章越回到熟悉的政事堂,却见上百名堂吏仿佛早就知道章越要抵达一般,都已在堂外等候迎拜。
面对阔别已久的地方,章越有些唏嘘。
“小人贺章丞相!”
十数名堂吏激动得泪盈于睫,他们都是当初追随过章越的堂吏。章越这一次回朝拜相,他们比谁都激动。
章越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道:“好好。”
众堂吏都知道章越是宰执之中少有的重感情的,待人从来都是‘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
章越还未到堂上,这才迈步,数名随从当即前来搀扶。
章越虽还没到了走路还要让搀扶的地方,但还是接受了他们好意。
走入堂门,里面又是役从拜了一地。
章越从跪了一地的仆役中走过来到了政事堂上,回顾四周。想到当初韩绛在堂之日,走到了他坐的地方,满脸黯然。
王珪知章越是重感情的人,也默坐一旁。
随即章越,王珪二人入座,杂役堂吏重新入内参拜。
最后元绛与中书五房入内参拜。
章越方才在殿上殿下都有看元绛的神色,无论他在大庭广众表现如何不以为意,但神情之中那等落寂之感,是瞒不住人。
章越为官一路走来,在官场上见惯了太多人脸上这等神色。
章越也没表现出得志后的得意,这时候就不要往人伤口撒盐了。
面对元绛艰难的道贺之言,他也是礼貌地应付了几句,旋即他看向蔡京等中书五房。
第1099章 交权
中书五房。
分别是户房检正蔡京。
礼房是毕仲衍,真宗时宰相毕士安之曾孙。
吏房为曾伉,中书条例司的旧人。
兵房则是徐禧。
刑房王震,前宰相王旦曾孙。
孔目房王修。
众人一一向章越见礼。
章越心想,曾伉,徐禧都是天子亲自提拔的,这一年来中书在官家眼底几乎是透明的。
蔡京,毕仲衍则都是原来自己的人。
毕仲衍是老泰山吴充写信给自己举荐的,吕公著,欧阳修对他也很赏识。
章越在称疾前一个月,提拔毕仲衍为中书检正。
章越称疾之后,王珪没有少找蔡京和毕仲衍的麻烦,各种找借口和罪名中伤二人。
说实话,这也是人之常情。
章越为参知政事,管理朝廷财政时,要改役法时,判司农寺熊本和三司使李承之二人都是新党旧臣,并不卖自己的账,最后李承之被迫不合而去,熊本则见章越拜资政殿大学士后,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最后转投章越门下。
这二人一走一降的局面。
王珪也是这般,蔡京毕仲衍身为中书检正不是自己心腹,用得不顺手。
于是以各种考核名义,安排难事破事,还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手段来逼这两个人就范。这都是官场上老一套玩人的手段。
最后一路跟随章越最久的蔡京,没顶住王珪的一套一套的手段,被迫‘归降’。
而才跟随章越不过一个月的毕仲衍,居然顶住了王珪的找碴(史书记载,王珪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迁)。
章越没料到半路出家的毕仲衍居然一点都不买王珪的账。须知章越与毕仲衍恩情远不如蔡京深厚。
但事实上官场有两等人,一等是下凡的神仙,一等是背锅的牛马。
王珪不敢真奈何毕仲衍,却敢真奈何蔡京。
众人一一上前见礼。
章越道:“仆再临中书,一切繁文缛节皆免,陛下责仆全权主征夏之事。”
章越加重了口气对众人道:“从今日有关于山西,河东各路关于西夏一切公文,抄报都先交由我过目,未经允许不得发邸抄!”
五房公事与众堂吏都是称是。
徐禧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此外陛下龙体不适,我等当分君之劳。从今日起仆与王丞相轮流在中书值宿,不知王丞相意下如何?当然今日是仆来值宿!”
章越向王珪问道。
王珪闻言暗暗叫苦,自己上了年纪,如何能与章越这般在中书值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