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可以发行新钞替换解盐旧钞,让商人必须贴现或折物,再以旧钞换新钞。逐步废除旧钞,再换以新钞。”
听得蔡京建议,章越陷入深思,而薛向拍腿道:“元长真乃奇才也。”
章越看了薛向一眼,也是赞同道:“元长这办法确实是好办法。”
章越依稀记得,历史上蔡京就是用的这个办法,挽回盐钞的信誉。
但问题是在这废除新钞,再换新钞上。不少之前购买盐钞的商人被朝廷套牢,被迫拿出大量钱财再购买新钞,否则旧钞就成了废纸。
正是以钞易钞最后至朝廷信用崩塌,导致无数富户倾家荡产,最后一夜返贫。蔡京改革盐法,初期收效奇大,但后来朝令夕改,没有一定之制,
最后还是霍霍了百姓。
章越向蔡京问道:“让商人以现钱贴补盐钞,这不是损失了朝廷的信誉吗?以后若朝廷要再换新钞,是不是还要商人拿旧钞贴钱来换新钞啊?”
蔡京道:“是……是的……朝廷五百万的亏空,必须有人在承担。坏在商人身上是最轻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再说不过是一些商人而已,没了一批还有一批。只要盐钞有利润,朝廷的钱不怕没有商人来赚取。有的是人来抢。”
章越摇头道:“朝廷坏了信誉不是一时,而是一世啊!”
“丞相!”蔡京欲言,被章越打断,他对蔡京道:“元长你抬起头,看看此厅的匾额上写的是什么?”
蔡金抬起头,但见匾额上赫然写着是‘民本’二字。
章越对蔡京疾言厉色地道:“你道我这些话是说给外人听的,还是写给自己看的。我才挂出的第一日,你便怂恿我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你这是故意让我下不了台,让我难堪吗?”
蔡京闻言垂头告罪道:“是京的不是。”
章越道:“元长我对你很是器重,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与你有言在先‘不要以小智小慧牢笼百姓,治理天下当以忠义仁孝为大经大本’。”
“你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否则日后出事,谁也保不住你。”
蔡京被章越这一番话训斥得汗流浃背,当即道:“是丞相,京谨记丞相今日之言,永生永世不敢忘记。”
薛向在一旁旁观笑而不语,旋即又抬头看了看写着‘民本’二字的牌子。
章越笑了笑道:“好了,说说你的下策!”
第1165章 化危机为转机
皇宫之内的中书西厅。
除了轮值的官吏都已经离开。
章越,薛向,蔡京三人仍是在商量对策。
解盐盐池被淹没,导致明年解盐很可能无出。
解盐盐钞一年朝廷得利在五百万贯,其中盐货实出在三百多万贯,虚估近两百万贯。
也就是说,章越用解盐一年三百万贯的产量,却卖出五百万贯的收入。可眼下一旦每年三百万贯的解盐没有产出,导致五百万贯都要亏空。
这对于章越而言,是一个政治上的巨大打击。
蔡京上策的打算,就是用发行新钞废旧钞的办法,逼迫手持旧钞的商人,拿着现钱补贴。然后用不断废旧钞,发新钞,逼迫不肯损失沉没成本的商人,不断拿钱继续投入。
这样确实解除了章越的燃眉之急,但也坑坏了无数手持盐钞的商人。
商业最讲究是信誉,没了信誉啥都没了。
特别是交引所,这是一只不断下金蛋的母鸡,一旦盐钞信誉破产,也会带动交子信誉破产,最后至交引所一起完蛋。
且不说交引所是章越心血,当年章家和吴家当初从内部和市面上买了大量的交引所股票,如今靠着稳定的分红,每年都有大把大把的收入。
这是比放贷更一本万利的收入。
而据章越所知蔡京也持有大量交引所的股份。
若是换了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蔡京,会使出这等杀鸡取卵的办法,但这个时空却肯定不会。
所以蔡京是在玩套路,把自己和薛向也算计进去了。
蔡京用的是排除法,下面的下策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但见蔡京犹豫了片刻道:“京的下策着实难办,那就是废除官运官卖,罢天下各路官卖,任由商户以兑换的盐钞到各路以钞请盐。”
章越闻言不动声色地笑了,果真如此,蔡京真没让自己失望。
原来盐钞的锚定物是解盐和漳盐,商人手中拿着盐钞去解州或熙河的盐场,便可以凭钞支取食盐。
而现在解盐虽没了,但是商人现在可以拿着盐钞去天下各路的盐场,支取与解盐等额的食盐。
这看似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其实是一个背锅的主意。
因为蔡京这个提议,将地方盐利全部收归中央了,如此必然引起地方官吏的严重不满。自古以来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收入分配问题,一直是一个矛盾的焦点。
同时除了食盐,地方还有围绕着食盐的配套产业,比如就是官运官卖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