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晚餐的最后,秦墨像往常一样,端来了一碗汤药。
只是今晚的这碗药,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气味也更加浓烈刺鼻。
“清欢,喝了它。”
秦墨将碗递到她面前,眼神灼热得吓人。
“这是最后一碗了。”
“喝了它,我们就能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清欢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里面,是双倍,甚至是三倍剂量的“忘川散”。
他要彻底地,抹去她的记忆。
让她变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没有过去的“清欢”。
“秦墨……”
她想拒绝,声音却有些发干。
秦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但他握着碗的手,却不容置疑地,又往前递了一分。
那温柔的眼神背后,是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反抗的偏执。
“乖,喝了它。”
“这是为了你好。”
清欢看着他,心一点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闭上眼,接过了那只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猛烈的药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地褪色、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秦墨那张因为得偿所愿而露出狂喜笑容的脸。
以及,在她脑海深处,被药物疯狂冲刷、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顾承颐……
清欢是在一阵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声中,恢复一丝意识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努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纯白色的羊绒毯。
她正躺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这张毯子。
她转了转头,看到秦墨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专注地看着她。
“醒了?”
他朝她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我们很快就到了。”
清欢的眼神有些茫然。
到哪儿?
她顺着秦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舷窗。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
海天一色,纯净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而在那片纯粹的蓝色尽头,一个小小的、翡翠般的绿点,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放大。
那是一座岛。
一座孤零零地,悬浮在太平洋中央的,与世隔绝的岛屿。
清欢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彻底冻结。
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那座岛的瞬间,化为了齑粉。
这不是通往自由的路。
这是通往一座,更大、更华丽、也更绝望的囚笼。
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特制的潜行服上滑过,带着山涧最原始的寒意。
六名身着全黑作战服的男人,如同水中的鬼魅,无声地穿过那道巨大的水幕。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在他们身后,那条由念念的画作指引出的、被隐藏在绝壁之下的秘密水道,正幽幽地吐露着来自地底的寒气。
当为首的男人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拨开眼前最后一道垂挂的藤蔓时,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封闭山谷。
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远处的山坡被开垦成整齐的梯田,上面种植着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错落有致的竹楼与木屋,沿着山势与河流而建,飞檐翘角,古朴而典雅。
谷中的人们穿着素色的棉麻服饰,在田间劳作,在河边浣洗,脸上带着一种现代都市人早已失去的、宁静而安逸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