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疼倒还好。”他缓了口气慢慢地说,“主要是怕做梦,给我吓得够呛。”
许尽欢没接话。
她不敢问。
纪允川见许尽欢那副可怜模样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下:“梦到的跟你没关系,老梦见有丧尸追我。我最近玩手机末日小说听多了,别胡思乱想。”
他说得温柔,慢吞吞。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她刚站到一半,肋骨又狠狠提醒了她一下。胸腔里有东西被硬生生撑开过,骨头断了好几根,她这样不听话的病人,愈合得并不好。
她屏住呼吸,几秒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走到床边。
“要水吗?”许尽欢问。
“先不要。”纪允川看到许尽欢凑近,冲她眨眨眼,眼睛在灯光下还是亮的,“我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需求。”
“什么?”她皱眉。
“早安吻。”他非常认真,“你欠了我很多很多很多次了。”
许尽欢指节微微一紧。
纪允川的话像是隔着很远的时间飘过来——
也把许尽欢恍若隔世的回忆重新塞进她杂乱的大脑。
在那场车祸之前,每个早上他睁开眼都会凑过来,或从轮椅推到床边,或干脆半撑着翻过来,带着残留橘子味儿的牙膏泡沫胡闹一口。
“别闹。”她低声说,走到他床边。
“我没闹。”他不依不饶,“我这是很严肃地提出申请。你想啊,我现在每天能做的事情很少了,你要再把亲吻这个项目给砍了,我这康复生活也太没有盼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想抬起手来比划一下,只不过手臂抬起来三分之一就开始抖。
颈椎脱位,纪允川的手臂内侧知觉在手术后恢复了不少,但还是偶尔会发麻,双臂和手目前做不了太精细的动作。复健没开始多久,力气也还没恢复。
无名指和小指半弯着,明显跟不上节奏。
许尽欢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她没用多大力。
纪允川却顺势“哎呀”一声:“你轻点,我现在是病人诶。”
“……”
“你不亲我,我就要投诉你虐待残疾人。”纪允川反手拉住许尽欢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到时候你被抓走,我就没有人喂水了。”
许尽欢沉默着盯着他看了几秒。
“闭眼。”她说。
他立刻乖乖闭上。
睫毛在眼睑上轻轻抖了一下,像预见了接下来的事情提前偷笑的小孩。
许尽欢弯下腰。
距离缩短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脸还是那张脸,轮廓好看,鼻梁挺直,眼尾下垂着天生带笑。只是被折磨了这么几个月瘦得厉害,嘴唇有点干,气色苍白,锁骨更突了。
她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几乎只是擦过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跨过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纪允川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飞快追上去,在她还没直起身的时候,用略显笨拙的力气往上一顶,嘴唇主动贴上去,蹭了一下她的唇角。
他没太多力气能用,整个动作轻得像小猫舔了一下。
“偷袭。”他笑,声音低低的,“这样才叫早安吻。”
许尽欢没说话。
她的手还被紧紧拉在他手心里。
小拇指和无名指自然地蜷曲向手心,真正拉住她的只有那三根完好的手指。
往上,是苍白的前臂。
许尽欢抬眼看他。
纪允川被她这么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什么眼神?”她问。
许尽欢确实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