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家,本质是投机型财团,对长期生态项目兴趣有限。”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做行业分析和例行汇报,雷宋曼宁没有开口,显然在认真听:
“互益的优势,不在资金。”
“而是在…你们是唯一一个,能把「公共叙事」和「执行力」同时拿出来的开发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但齐诗允没有立刻乘胜追击,因为她知道,雷宋曼宁需要时间考虑,需要把这句话,变成对方自己的判断。
过了几秒之后,女人语调微转,像是不经意地补充:
“不过,前提是…雷太你必须站得够清楚。”
“什么意思?”
“雷太,现在这个项目,已经不是单纯的标书竞争。外界关注的焦点,其实是:谁愿意承担「示范责任」。”
“如果你退一步,让专业团队出面…舆论不会理解为谦让,只会理解为回避。”
齐诗允刻意没有说「压力」,而是「责任」。听到这里,雷宋曼宁的呼吸声,透过电话变得清晰:
“诗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我?”
这句“他们”,没有指名道姓。但齐诗允知道,对方所说的是雷宋两家内部,是董事会,是那些始终在权衡她分量与决策的人。
“他们会觉得,你并不打算为这个项目负责到底。”
“但是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立场。”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留退路。而电话那头,明显在把沉默拉长。她缓缓靠入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繁华夜景,循循善诱道:
“反过来,如果雷太你现在明确站出来,哪怕只是表态支持生态方向,强调这是互益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那其他人,就只能选择应对你。”
不是合作。是应对。听到这,雷宋曼宁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被压抑的情绪:
“art最近……动向很安静。”
“是。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如果新宏基选择绕开离岛,那外界一定会问一句…为什么?到时,对比自然会出现。”
“因为,一个选择承担风险,一个选择避开争议。”
齐诗允顺势接下,轻声总结,像是在替对方把话说完。而她也清楚听到雷宋曼宁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是这一刻,她了然于心,因为对方已经站到了自己预设的位置上。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考虑在近期公开表态。”
雷宋曼宁终于如负重任般回应,而齐诗允在心里纠正她考虑的想法,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温声安抚:
“雷太,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帮你把方案走稳,帮你实现并完整这个项目。”
听过,对方应承下来,在那头又温柔叮嘱她注意身体,女人乖巧应承着,一如往常。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的空气和她的脸同时恢复了寂静。
她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只是又多坐了一阵,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像是在确认某个节奏是否已经对齐。也在确认,雷宋曼宁是否会为这看似理想主义的项目选择搏一把。
同一时间,在新宏基总部,雷昱明反复看着白日那份剪报,正试图判断,这些统一克制的舆论背后,究竟是谁人在操纵。
而答案,正坐在两公里外的的一间办公室里。
她没有越权、没有失言、没有一步踩错,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她只是循序渐进地,把每个人都推向了他们最无法回避的选择。
包括她自己。
夜色完全压下来时,花园道公寓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齐诗允望着桌上互益离岛项目的初步策略企划,以及一份政府规划署近五年的案例汇总。
但她的视线在二者之间来回游移之余,却始终会不自觉地停在被几份文件压住的那份离婚协议上。传真纸的质地有些粗糙,边缘因为她的翻动而微微卷起,就像是一件已经被反复翻阅、却始终未能被正式承认的事实。
既不是犹豫,也不是害怕。
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外力逼迫的情况下,为离开雷耀扬做准备。但这种提前一步的冷静,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因为自己…正在把他从自己行动的中心轻轻挪开。
她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她已经不允许这份“爱”继续左右她的节奏。
厘清略微紊乱的情绪后,女人低下头,用铅笔在策略企划里修改了一行措辞:把“生态友好型社区”改成了“可持续公共生活模型”。
这不是修辞上的润色,而是立场的调整。
她很清楚,这行字不是写给雷宋曼宁看的,也不是给互益内部过会用的。这是给评审、给规划署、给媒体,给那些尚未表态、却迟早要被迫站队的人看的。
一个词,就足以决定这块地,未来是「地产项目」,还是「公共议题」。
改完这一行,齐诗允合上文件,把那份协议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