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认为,伤害自己能让我同情你,”海莉西气息有些不稳,她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到那艺术品般的相貌遭到破坏,移开了目光,“那就太可笑了。”
爱德维却笑起来,他纠正她的说法:“是取悦您,殿下。如果划烂我的脸,或是杀掉我能让你感到愉悦的话——”
他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海莉西认出是那把用来刺进他胸口的剔骨刀,男人将她的手死死握住,强迫她抓握住刀柄。
“我只为你而活。”他重复了一遍,“我早就应该死去了,是你执意拽住我的手,哭着恳求我不要去死。”
“我……”
“那晚你要杀掉我,就不该捅偏位置。这里才是我的心脏,刺穿这里,我才会口吐鲜血,身体抽搐着死掉。”他将刀尖对准微微震动的右胸,“怎么不动手了,亲爱的?”
当一个人说了太多次谎,就算再说真话也不会被人相信了。海莉西与他的力量努力抗衡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极端,明明这样做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幸福。
“我会幸福地死去,陪你一起,肉体和灵魂永远消亡。”爱德维低头靠在她颤抖的手腕上,语气迷恋而低缓,闪着光亮的眼底压抑着漆黑的扭曲欲念,笑容让她不寒而栗。
“我也会死……”她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幻境由爱德维编织而成,一旦他死亡,她残留的灵魂也将无处可去。
只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无论是以教皇和女皇的身份,抑或是以两只抵死纠缠的鬼魂的模样,爱德维都欣然接受,他的躯体已被痛苦撕扯太久,终将不可挽回地堕向地狱。
“再向我许个愿吧,海莉西。”
他跪在她身边,枕在少女的膝盖上,长睫眨了眨,瀑布般的柔顺金发她腿上散开,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的。”
假如他们不是在讨论殉情,假如他们交握的手中没有一把刀,这理应是个美妙的告白场景。
恍惚间,海莉西看到自己的手变得半透明,遥远的天空开始像流沙一样崩塌,恐惧堵住她的胸口,她清楚自己对任何人的爱绝不可能超过自己的生命,她甚至从未将两者相提并论过。
——在讨论爱之前,首先你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尊严和追求,这不应该因为任何人而轻易改变,海莉西,为了我也不行。
失去记忆前最后见到的身影似乎又出现了,用严肃的口吻告诫她。
“我要活下去。”她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重复,“我说我要活下去,这是我的愿望,爱德维!”
男人轻声笑了,松开手指,那把刀掉在地上,他拉过她的手背,水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印上一个吻。
在他的生命和爱之间,还是选择了他的爱啊。
海莉西跟他回到城堡的衣帽间,爱德维将属于教皇的华贵服饰套在她身上,他对打扮自己这件事向来热衷,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不重样地往她身上挂,等到少女被绣着闪亮金丝花纹的罩衫和缀了一圈流苏的披肩包裹好,最后一件披在头上的白纱也被整理好,她忍不住开口。
“我不是要去和你结婚的意思。”
他隔着朦胧的白纱瞧着她的表情:“婚礼上要比这身漂亮多了。”
爱德维终于主动带她走向了幻境的边界,是一扇不起眼的门,迈进那扇门前,他告诉了她该如何回到现实世界。
“你死在了大陆的灾厄之源,红龙阿特纳斯手中。”
面前的景色清晰起来,海莉西的目光被郁郁葱葱的山林和上面一道道烈火焚烧过的丑陋痕迹吸引了,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你就死在这里,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有规模的城郭和大片农田让爱德维确认他们来到了正确的时间,距离海莉西的死亡有一百年,那条龙即将经历第一次褪麟重生。
惊天动地的炸雷声响起,海莉西浑身一颤,被爱德维挡在身后,原本湛蓝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日光和云层被一道巨大的黑影遮住了,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少女捂住耳朵,发现原本在劳作的人们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向城门跑去。
在见到那头庞大的巨兽瞬间,海莉西立刻明白它就是被称为灾厄之源的红龙阿特纳斯。
“它杀了我?”少女盯着龙比她还要长的尖利指甲,那里看起来就足够捏碎一马车人了。
“是的。”
龙已经收敛翅膀,重重降落在城门前烧焦的空地上,一些人跑上前,手中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大声朝龙喊着什么,将布袋丢到龙的前爪旁。
那头怪物用亮得惊人的金瞳盯着人群,它忽然裂开嘴,粗哑的嗓音将四周的叶片都震动起来,几团黑雾在它吐息间溢出来,海莉西直觉认为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模糊听到了一些词语,战争、疾病、财富,时不时从人群里冒出来,龙认真听着,忽然拍了拍翅膀,灼热的火焰砸向藏在城池后面看起来像冶炼厂的洞窟。
那里